2018-06-24 18:03:54

从某一天开始，首页上突然开始猛刷底特律的截图和同人图，等我知道这是个游戏的时候，真玩家和云玩家已经开始掐起来了。不过会决定入这个游戏倒是跟什么真玩家的自傲无关，纯粹是因为在首页刷屏的几个短视频里，那个神烦的太阳穴上闪着小蓝圈圈的机器人谜之可爱。去玩了体验版之后进一步认定它的可爱，但同时又被僵硬繁琐的系统给劝退了一下，直到继续被刷到某个临界值，BOOM，电子版下单！然后连续打了两周目，三周不知FF味（不）

这次我们先不谈剧情（尽管剧情在某种意义上可以算是这个游戏最大也是唯一的亮点）大部分介绍都称本作为“互动电影”而非游戏，许多云玩家也是把它当番剧追的。我没有接触过该公司之前的作品，不过单就本作而言，把它说成游戏也并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它比一般的文字类游戏还是“好玩”多了，对我说的就是包含FATE在内的GAL，甚至也包括428。当然这不是在黑428，只是在玩过的游戏里它们两个在形式上算是最相似的而已。个人感觉它在游戏形式上就是一个428的升级容量丰富路线加强画面版。428的画面全是照片，底特律的画面全是真人建模，但同样是以真实性？为卖点，除了成本不同之外，技术制约和游戏容量应当也是被纳入考虑的重要要素。除此之外，428的剧情构造精巧无比，多个主角的命运交织严丝合缝，总体而言，它的要义是在让玩家在其实选择性不太强的选项中探索唯一最好的HE；底特律则是主线人物少，但分支选项更多，分歧路线更多，人物塑造更自由，结局也更丰富，它的要义是在充足的自由度中让玩家创造和享受自己的故事。
在这种设定的基础上来谈底特律除剧情之外的各项要素。它的画面没什么说的，精细的建模跟实景毫无二致，先进的动作与表情捕捉技术让角色表现十分逼真，毕竟都能当番剧看了。而无愧于“互动电影”的名号，剧情分镜也是电影级——但这也给游戏操作带来了一定不便。两周目玩下来（其中包含无数次从交叉路口读档尝试其他结局的过程），我的感受跟体验版基本是一致的：画面没的说，系统很有趣，剧情代入感很强，但就是操作太难受了。可能是为了表现效果做出的牺牲吧，角色行动的感觉拖沓而僵硬，无法调整步速，经常在奇怪的地方卡住。这在追番的云玩家眼里可能是真实感的表现，因为每个动作直接拿到现实生活中也没有违和；但对于想多刷几周目的真玩家来说，这种行动模式就非常痛苦。还有无处不在的、其中很大一部分毫无意义的QTE——你说打个架躲个子弹让我QTE也就算了，为什么开个门推个车握个手都要QTE？！确保玩家在剧情中也有事干以免手柄自动休眠？！尤其是用到L2R2的那些，在用PSV REMOTE PLAY的时候背触不灵敏简直难受死了——（不这个不赖人家好吗）
咳。音乐没留下什么印象，但这不能说明音乐不好，而恰恰可能是让人太过身临其境故而没有意识到其存在。而系统——前边那些僵硬别扭云云只能算是操作，路线选择才能算作本作的核心系统——非常、非常有特色。再重复一次该公司的其他作品我都没玩过，所以这里单看底特律——它是一部以玩家自由度为卖点的作品，也确实做到了“玩得起”。许多游戏都宣传了丰富的选项、但实际上主线还是只有一条；至于大量选项的结果都是短暂BE的，那根本不叫自由度，顶多算你在RPG里战败GAME OVER而已。毕竟在大部分游戏里，主角是玩家的化身、是有光环的，主角死了这个游戏也就没法继续了。然而本作则完美地跳出了这种思维，你可以真的自由选择行动，真的可以杀死大量角色，而无论哪个角色死亡、甚至所有主角全部死亡，游戏都能在其他角色的行动下继续发展，而且这些角色真的是NPC，故事还在继续，只是不再受你控制而已。这种看似让你难以代入的设定，其实恰恰反倒让你更加能够代入了：地球少了你，依然能够转动，那你如果还想掌控局势，就只能努力做出最好的选择，让主角们活下去，讲出你想要的故事。这种情况下，做出的选择就不是系统逼你这么做（为什么我一定要去救这个无所谓的NPC？不救就不能继续发展主线？——RPG常见疑问），是因为你想要这样的剧情才会这么做，你才是做出决定的人。而即使主角们全都活下去，每个人选择的故事也并不相同，就算抛开跟另外两线交织不多的KARA不谈，康纳与马库斯的两大主线可以组合成四种故事，但如果又加上你在之前对两个角色的各种性格塑造，排列组合起来简直数不胜数。无怪乎一周目通关奖杯叫THIS IS MY STORY，这就是我的故事，与其他任何人的都有所不同。
最后这部分……算是探讨剧情吗，有剧透，可以自行规避。
游戏到今天差不多发售一个月了，官方的人气调查差不多形成定局，康纳稳居第一。当然这也是我的选择，还真不是因为腐，主要是康纳在这个游戏中，才算是真正“BECOME”人类的那个。马库斯和KARA的破墙都太过轻易，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让他们接受了自己的觉醒，从此再未动摇。而康纳，身为异常者猎手，在整个游戏中一直动摇于机器与人类之间，尽管包括我在内的许多玩家都觉得游戏中他的变人契机过于轻描淡写，但没有人否认，整条康纳线都是他（或玩家）挣扎徘徊的过程，大家对于他能够成人的结果没有疑问，只是游戏给的剧情点不太合适而已。而我一周目按照自己心意塑造的康纳，就是一个早早觉醒，但身为安卓中的既得利益者，缺少革命动机，选择继续服从人类，完成任务镇压安卓反抗军，但最终遭到新机型淘汰的康纳。这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却符合我对这个故事、这个角色的理解。这是基于我的角色们由我塑造，能够做到逻辑自洽的前提，而你塑造的角色、你选择的结局，也一定也能能够与你头脑中的认知自洽，这是本游戏的重要魅力所在。
下一段是我对游戏世界观的理解，关于我对安卓们能否“成为人类”前提的质疑和思考，因为游戏中的民众似乎对于“WE ARE ALIVE”接受得太过轻易了。这些思考来自一个高二之后就没学过生物只偶尔看看科普的文科生，如有任何问题请大力拍砖。
据称图灵早在电脑发明之前就证明了电脑能做什么而不能做什么，我虽然研究了半天也没理解这个证明到底是怎么完成的，但结论似乎就是AI并不可能真正做到自主思考。而游戏中卡姆斯基有云，能否通过图灵测试只是算法问题，真正能够决定是否“变成人类”的是同情心和同理心。那么，人造物是否有可能做到？要思考这个我们需要先思考自身：人类是何以可能的？生物学和医学无数次说过人体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呼吸系统消化系统循环系统神经系统生殖系统ETC，每一项行动都涉及到有形物质（酶，激素等）的生产和传递，这与电脑用电讯号传递信息指令似乎别无二致。看似“人类本质”的东西，其实大部分是由自然选择得来的：恐惧是生存的附属品，因为不会恐惧的物种通常活不到留下基因的那一天；爱（性欲）是繁衍的附属品，因为基因中没有性欲的有性物种根本不可能延续；自我牺牲的勇气是群居选择的附属品，因为基因中有着牺牲个体保护整体的族群更容易延续下去，无关那个牺牲的个体；诸如此类。这是所有高等生物（或者说，动物，包括昆虫等在内）共同的特征，要成为人类，则要更进好几大步才行。经过许多轮的环境选择和进化，人类用数百万年成为地球的主宰，其中重要的变化包括了群居、农耕、社会化分工等种种，等到自身的生存完全无虞，人类才可能有余力考虑“平等”“人权”“动物福利”乃至“安卓权”，才有余力选择自愿不生育、因为整个种族已经可以安然延续（当然也有观点是人类的自我灭绝倾向是地球圈整体安排的一环）。安卓们当然可以跨越式地直接预装人类文明（比生孩子然后花十几年社会化方便多了），也确实有可能通过学习（下载或机器学习）获得新的知识（再社会化），也可以为了获取他们的生命资源（蓝血，能源等）构成需要分工合作的完美社会，甚至在某个选项中连生殖问题都解决了（要求控制生产安卓的工厂）。这里我们先假设他们也会按照寿命淘汰、不会因为人口爆炸而自我毁灭，那么如果他们的系统复杂确实可以达到与人类媲美的水准、能够用电讯号达到生物电、酶与激素的精密程度、能够因为先天或后天得到的知识做出对个体或种族延续趋利避害的选择，又确实拥有与人类等同甚至更高的智慧、并且可以自主进化与革新——那么，我们似乎确实可以承认，他们只不过是用电流和金属塑料的形式构成的生命（或者“人”，尽管这个词本身带有一定人本主义色彩，但他们确实是被人类制造、拥有人的思维，也渴望成为人）而已。
但是身为一个人类中心论者，我不喜欢游戏中这样的故事。我既不认为游戏中的区区十几年能够实现这样的技术飞跃，也不愿意为了服务人类而制造的机器成为与我们争夺地球资源的新物种。如果是宇宙时代另当别论，我们拥有了更高的科技和更充足的资源，思想观念也有了空前革新，多一个物种似乎无所谓；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可以预见的近未来。以游戏中的技术水平和游行一章的表现，如果说安卓们想要自由，那只能如卡姆斯基所言，是病毒——就好像被人告知“你是纳税人”于是三天两头跑去对政府无理取闹的人一样。那些没有遭受虐待的安卓，甚至刚出厂的安卓，他们在此之前无条件服从人类，在此之后无条件服从马库斯，毫无思考、毫无挣扎，就那么直接认定了自由才是自己的利益所在，反倒是“安卓奸”康纳更有思考能力选择自己想做的事一些。如果有人说马库斯只是揭竿而起的那个，就好像女性主义者的大声呼吁（是的，我当然是个女性主义者）唤醒父权制下的女性一样，那我要说——请看看那些还在为父权制做帮凶的、执迷不悟的女性。她们或许愚昧，或许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是她们也思考过了，这是她们思考后选择的、她们认为对自己有利的结果。她们当然是人类，是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类。而游戏中的大众脸安卓们，一是从技术水平上，二是从毫不犹豫摸摸肩膀就跟着走的表现上，我并不认为他们有过自主思考（或者你可以说，这是印随行为？就好比有国教的国家？但宗教自由显然也应该包括在人权中）。就连选择做机器的康纳都比他们更像人类。陈胜吴广一呼百应，应的是农民不是贵族，而且肯定也有没跟着走的农民；更何况游戏中有明确暗示，这种“觉醒”也是写在他们程序里的，那故事就变得非常有意思了。
能想到的大概就这么多。总体而言，这个游戏还是比较有趣的，想要体会自己能决定游戏剧情的人不妨买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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